第四十五章 一波未平 (第2/2页)
张硕当场愣了许久,最后憋出一句话:「疯子!找死!」
居丧复出后担任成德令的庾彬亦然良久,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,道:「都督,得给仆固忠臣这匹野马套上头。他太莽撞了,若折损过多,面上须不好看。」
「怎么上头?」张硕反问道。
「令其接应南渡军士北返,撤军。」庾彬正色说道。
张硕曙良久,最后摇了摇头。
其实他心里并没有多着紧仆固忠臣那帮人。
天子固然对他们很重视,各种笼络、恩遇,但在张硕看来,鲜卑而已,死就死了,又如何?他不会故意派他们去送死,但仆固忠臣自己找死,那又怪得了谁?
但另一方面,张硕心中未必没有观望局势,趁机扩大占领区的心思。
天下一统在即,立功的机会不多了。
此时努力一把,子孙可少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奋斗。
寿春直面南朝合肥、历阳两大重镇,他手头又没有多么强力的兵马,基本都是亦农亦兵的屯田军士,与魏晋无异。
正面交战固然战力强一些,但也没强到彻底碾压的地步,所以数年来他虽然占据着一定的优势,但始终没能打破合肥、历阳防线,将兵锋推到长江北岸一一他甚至连庐江都没能完全攻取。
简而言之,建邺朝廷的应对是有效的,每年入夏之后,山遐甚至还派遣舟师北上、西进小规模袭扰,让寿春屯不好田。
山彦林这个老对手固然称不上名将,但也是一个合格的方面之才,且多年下来他有一定程度的进步,比起最初赴任时强了不少。
现在是个机会吗?
张硕站在野地之中,默默思考。
庾彬很有眼色,只看着远处四通八达的灌溉水渠,并不打扰他。
许久之后,张硕长舒一口气。
庾彬转过身来看向他。
「我若一—」张硕顿了一顿,道:「征发汝阴、谯二郡丁壮、豪族部曲,大举南下,
你觉得如何?」
「仆只是成德令,都督自拿主意即可。」庾彬拱了拱手,说道:「只是不知都督欲攻何处?」
「先扫清淮南再说。若战局顺利,则向东打,攻入徐州。」张硕说道。
「山遐若自合肥、历阳北上呢?」
「那正好,纵骑围射,将他们堵在野地里。如此,合肥、东关或不战而下,历阳兴许也能攻克,这是魏晋两朝都没能做到的事情,难道不好吗?」
「都督若打,那就打吧。只是一一」庾彬想了想后,道:「都督大权在握,凡事固然可一言而决,但兹事体大,还是得报予朝廷知晓。」
「此是自然。」张硕说道:「先自谯郡南下,攻拔义城、钟离,再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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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外频发、戏剧性拉满的战斗终于来到了稍事喘息的那一刻。
正月初十入夜后,建邺东南部的火渐次扑灭。
到十一日清晨,丹阳郡奏报:钱凤丧心病狂,放火焚烧街巷,被灾房屋百又七十余间,灌难者数十。
城东的死难者人数还在统计之中。
因为建邺令跑了,县丞、县尉躲在家里,各路小吏不见踪影,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壮着胆子来了县衙,工作一时难以展开。
不过据进入到青溪以东的禁军报告,他们已经收敛了三百余具户体,有的死于刀枪箭矢,有的就死于踩踏乃至溺水了。
有几家防御不够严密的府邸被攻破,几乎满院子都是尸体。
城北同样死伤不少。
长沙王司马硕满门被杀,彭城王司马雄全家被掠走一次疏忽,让人渡过来几百人,建邮惊魂一昼夜,死难者数百,可谓惨痛。
十一日午后,建邺禁军兵分两路,一路向东出外城,过燕雀湖,往江乘县而去。
小小一县,竟然挤了琅琊、东平、兰陵、东海四郡国(侨郡),安置了相当数量的南下百姓一一便是来自此四郡。
左卫将军赵胤带着四千禁军,以及临时征发的两千余建邺丁壮、各种车辆上千,一共六千五百人,浩浩荡荡杀往江乘。到地头后,他们会征发四侨郡丁壮,彻底剿灭钱凤。
右卫将军刘超率三千禁军,去城外庄园征发豪门部曲,尤其是会骑马射箭的壮士,一起上路,沿着梁军骑兵消失的方向,追袭而去。
王舒坐镇建邮,于各处设卡。
一时间,建邺城到处是拒马和鹿角,气氛相当紧张。
十二日,在皇后的极力劝说下,大晋天子司马衷、皇后山宜男出了台城,携百官公开祭奠死难者,并将两名不慎被活捉的梁军骑兵五花大绑,于部分死难者合葬墓前心剖肝。
此举一下子让建邺士民的惊慌恐惧,转变成了对滥杀无辜的梁军骑兵的切齿痛恨。
人心稍稍凝聚。
而战场的核心,似乎也从建邮转移到了东面数十里外的江乘、金城。
等等?似乎?你想多了。
十二日下午,散骑常侍周札趁着无人注意的当口,举家跑到秣陵,勾连好友、乡党,
袭杀县令,据秣陵。
周札历数义兴周氏的冤屈,并痛骂从侄周,说他是普廷忠犬。
当然,这些都不算什么,关键是周札的文中还捎带着骂了长城钱氏这个操作就让人很无语了。
但不管怎样,第二个造反的跳出来了。